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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多想毁了自己

弗洛伊德对心理学的贡献可能在下一个一百年依然能看到痕迹,他发现的东西是个不太成长的东西,几千年来人们的思维模式几乎未有任何改变,希腊文明时代人们所持有的嫉妒心和现代人们的嫉妒模式相差无几,只是人们穿的衣服不一样了,用的东西不一样了,生活模式不一样了而已。

这本书写成于1938年,内容却没太多地方需要修改的——除了极个别心理学上的新的理论和名词术语以外。作者并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个人本主义治疗师或者行为主义治疗师,那个年代他是个出色的精神分析师(psychoanalyst),在心理治疗未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的二十世纪早期,精神分析几乎是所有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的心理治疗方法,作者通过自己的工作以及和同事们的合作,与同业者的交流中,列举了大量的事实和个案,以自杀为突破口,详细列举了人类自我伤害的种种可能性,他以弗洛伊德理论为基础,通过自己的实践操作,从自我伤害的根源开始,介绍了种种自我伤害的模式,为什么很多人在获得了成功的时候却选择了自杀,而有些人则变着法子伤害自己,咬手指,挠头发(直到头皮裸露),自断手指,不断地进行外科手术,有人十年之内动了超过十次手术,这些通都是人们与“死本能”抗衡并且获胜的例证,当然个体的伤害也显而易见。

这篇文章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作者认为很多器质性的病变,我们也需要看到它们发生的心理背景。就算是细菌侵入造成的感染,终究我们每天都被各种细菌围绕着,抵抗力的强弱往往也由那个不太能把握量化的心理因素起了很大的作用吧?

作者重点举了几个例子:咳嗽和肺结核以及高血压。例证说明这几种疾病的程度和治愈与心理问题的关系,很多时候我们都认为精神分析治疗有时候需要十年甚至更久,但实际上早期也有很多通过治疗就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进展的,尤其是躯体疾病源于心理问题的。他认为“高血压”多半的成因是个人的经济上的压力,这话果然“诚不我欺”啊!!虽然高血压在医学上有遗传学的可能,但作者认为,更大程度上还是来心理暗示。

作者po了几张图,非常有意思的图。

   

图中的死亡线因为出生而变细了,但并没有消失,最后依然要回归到全部黑色的死亡状态,白色的“生本能”线一路努力将黑线往外推,尽可能地延长这条曲线。更长的线往往能避开了外部现实的壁垒,神经症也是避开了的外部现实但他们是以牺牲自己身体的部分功能作为代价的,独有精神病和自杀(自我毁灭)直接穿过外部现实世界,回到暗黑世界。

中国人的文化里极少正视死亡,小时候问到这个话题,大人们总是一言以蔽之:死了就是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还问:就是什么都没了?的确这个话题太沉重,什么都没了就意味着活着的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了吧?这样对结局终将消失的问题讨论似乎让人无法直视(欧文·亚龙先生著有《直视骄阳》主要讨论死亡焦虑。

弗洛伊德提出生本能和死本能从出生时就随着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彼此斗争直到死本能终于战胜生本能,生命回归混沌暗黑之中。从这个角度来看,生本能倒反而是一件“稍纵即逝”的事情了,这短短的数十年跟宇宙生命比起来渺小得看不见了。选择自杀的人群自然是死本能压倒性地战胜了生本能,但是选择自我伤害的人群,只能说他们的生本能以部分失守为代价战胜了死本能,虽然有时候代价很大。

其实很难想象人可以从多大程度上伤害自己。从生理角度来说,他们可以用弹簧门猛撞自己的手指,让它们坏疽,可以假借操作失误让机器裹搅了自己一只胳膊,甚至可以生生用自己的手抠出来自己的眼珠,自己却感觉不到疼痛,还能解脱似的说:我把它弄出来了,这下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睡觉了。几天之后她又同样抠掉了自己仅剩的另一只眼珠。从心理上来说,他们不允许自己成功,不让自己幸福,但凡事情发展到了可以让他们幸福成功的地步时,他们就会退缩,退到受苦的状态,旁人看来,仿佛只有受苦才是他们存在的模式,仿佛只有通过受苦他们才能感觉到存在似的,一如禁欲和殉道者。但他们不能停止这么做,停止这么做就意味着随时会被死亡本能淹没吧?

西方那时候兴起了“娱乐治疗”,让人们能够将“攻击本能”发泄出来,以防止“憋成内伤”,跑步,拳击等等方式都是极好的,现在看来依然是极好的方式,但很多人用错了,拿这些事情来做些冠冕堂皇的事情了,那就不但没效果反而会增加的内在的攻击倾向。

记得毕淑敏的《红处方》里扉页写着: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开始阅读这本书,因为即将呈现的内容可能会让你在夜晚开始阅读时心情沉重很久。《人对抗自己》这本书2009年就买了,一直放在书柜里,那天站在书柜前巡视看是否有没看过的心理学书,发现了这本,旁边就是霍尼·卡伦的《我们内心的冲突》,这一本连名字都很陌生,拿出来一看,果然是没看过的。看研究自杀的书,很容易就会失去力量,看不到希望之类的,好在作者用半人性化半学术化的笔触,写起来让人仿佛在看一本科学研究介绍某个星系或者某个科学理论的书似的,全书最治愈的只有最后一章,在谈怎么“重建”人格的提纲挈领,因为如果真正谈人格重建大概一本书也说不完。涉及到了个体及其社会关系的方方面面的重建,让人看到了希望,这可能是所有治疗师/咨询师/分析师内在的驱动力吧,没有希望和爱,谈什么治疗又谈什么规划未来呢?

一段话书评之“Creatures of a Day”

读完亚龙先生这一本,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中文名字来命名,国内未见中文译本。每一次读他写的书,总能看到他对来访者深深地同理心以及想要给予帮助的心情,也被他高度的内省力所折服。

Everytime I read his works, I could always learn something and this time, I see how importan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hrink and client means to the therapy. And he also mentioned a small trick when the session comes to an stagnant phase you could always use the “review” process to draw both attentions back to here-and-now. But above all, he wrote: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 or any other therapist, can do is offer an authentic healing relationship from which patients can draw whatever they need. We delude ourselves if we think that some specified action, be it an interpretation, suggestion, relabeling, or reassurance, is the healing factor.

虽然也许不会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心理医生,但我想这样的收获也是阅读给我的,我这样喜爱这个让阅读成为生活一部分的自己。

一段话书评之《这个世界会好吗?》

图片来自网络。

被朋友推荐用kindle看了《这个世界会好吗?》,看的其实还是很难受的,内容随时会从一个主题跳到另一个主题去,访谈录的特点?也许吧。访问者尽力想问出来的似乎并不是受访者的贡献或者作品以及思想,而是想更多地了解他所处时代的各类人物的“事迹”——梁漱溟是当时活着的头脑清醒的唯一的一个与民国时代很多知名政界,商界以及文化界等人物均有接触的一个人。最至关重要的,我并没有通过这本书了解“儒家”或者“佛教”的在中国更多的本土化的过程/现状,梁却以“儒者”自居,也许该去看看他认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作品《人心与人生》?但——并不那么期待。

《人性的枷锁》书摘及其他

图片来自网络

并不是第一次看毛姆的作品,但这一部却跟别的不一样,也许是倾注了太多作者本人的经历。作者曾经一度将初稿搁置一边,但文中的人物仿佛不甘心般时时会出现在作者的梦中,当文章终于经过修改后发表了,他也仿佛感到其中人物一个个地都安息了。

除了主人公外,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米尔德里徳。她与主人公菲利普的屡次“交手”,均以菲利普“破财”告一段落,菲利普对她的“爱情”,即便到文末也没有消失,最严重的倒数第二次“交手”结尾,她用尽一切手段,菲利普的小屋子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而她带着和自己的丈夫所生的孩子身无分文离开了菲利普。总以为,这下菲利普总该接受教训了吧?可最后一次见到她时,他依然不能抑制地要关心她,同时又憎恶她的不自尊自爱始终活在过去,没有任何进步。仗着“爱”毫无道理,米尔德里徳一次次地将菲利普“操纵”在手里,这个男人几乎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她坦然接受菲利普的每一次经济支持和心灵的慰藉,没有感恩;菲利普对她的爱情消失了,种种手段也不能让爱情回来时,她便恼羞成怒地毁了曾经无条件帮助她的菲利普的所有东西(好在留了几件衣服),菲利普一度衣不蔽体,露宿街头。其实除了菲利普还爱着她的时候,其他情况下所有菲利普的爱都可以用“仁慈”来解释,而米尔德里徳对这种“仁慈”接受得并不坦然,生活逼着她只能接受,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反弹,这反弹与其说是针对菲利普的,不如说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反抗,但终究她无法继续接受,终究米尔德里徳也是个骄傲的人吧。

另一个人物,便是海沃德。这个人物每天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谎言”来当作“真诚”,“他在撒谎,却不知道自己撒谎;……”“他真诚滴错把自己的肉欲当作浪漫的恋情,错把自己的优柔寡断视为艺术家的气质,还错把自己的无所事事看成哲人的超然物外……”“他不懂得在人生的旅途上,非得越过一大片干旱贫瘠、地形险恶的荒野,才能跨入活生生的现实世界。”读着读着,仿佛作者将读者的那一层谎言也揭开了,赤裸裸地面对一个如同海沃德一样的自己,你敢吗?这个集体被媒体催眠的时代,有几人清醒?

对艺术,对贫穷,对爱情,对生活以及人生,通过主人公的经历,都有非常详细的描述,常常看着看着内心不断地为作者点头称是。

一段关于青春的说法,是献给海沃德的,但也想用来结尾:

所谓“青春多幸福”的说法,不过是一种幻觉,是青春已逝的人们的一种幻觉;而年轻人知道自己是不行的,因为他们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全是从外部灌输到他们头脑里去的,每当他们同实际接触时,他们总是碰的头破血流。看来,他们似乎成了一场共谋的牺牲品,因为他们所读过的书籍(由于经过必然的淘汰,留存下来的都是尽善至美的),还有长辈之间的交谈(他们是透过健忘的玫瑰色烟雾来回首往事的),都为他们开拓了一个虚假的生活前景。年轻人得靠自己去发现,过去念过的书,过去听到过的话,全都是谎言,谎言,谎言;而每一次的发现,又无异于往那具已被钉在生活十字架上的身躯在打入一根钉子。

成为欧文·亚龙

“Becoming Myself”是欧文·亚龙先生最新的一本书,出版于2017年10月,副标题是:一位心理治疗师的回忆录。

作为一名治疗师作为一个团体治疗法的先驱者创始人,他这一辈子都在“帮助别人”,与很多人“心灵相通”。他也是一位成功的作家,《当尼采哭泣》《爱情刽子手》《给治疗师的礼物》《斯宾诺莎问题》《妈妈及生命的意义》等等一系列作品,将他推到了世界的“舞台”。他的小说有完全创作的角色也有历史上的角色,为了写书,他做很多功课,泡图书馆,甚至与妻子“躲”到某个热带岛屿不受打扰的全身心写作。

但书里的亚龙似乎更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治疗师或者小说家。他的童年有快乐也有痛苦,甚至还有作为移民遇到的文化冲突,有青少年时期的种种困惑,甚至也有他被自己的来访者吸引的细节,但是他能保持自己的职业态度和操守。直到今天85岁高龄的他已经开始渐渐遗忘了很多来访者的面容和他们带来的“故事”,“遗忘”成了他整本书的一个关键词,他甚至忘了自己多年前写下的书,兴致勃勃地从头读起,完全不记得结局和过程,他笑称,遗忘的一个好处是,以前你喜欢的小说你可以重新读一遍,真正的重新读一遍。

另一个关键词,我想应该是死亡焦虑了。他是为数不多的组织面对死亡焦虑的团体治疗的治疗师,大多数人不愿提及死亡,可能是因为这是大家不可逃避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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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继续写这一篇已是翌日,可能也是我下意识地不想讨论“死亡焦虑”吧,那就跳过这一段吧。

通勤路上在看讨论艾里希·弗洛姆的理论著作的书,正好读到了讨论他的《占有还是存在》的,突然觉得,亚龙先生也是个期望将事情做到完美的人吗?这样不停歇的工作研究,是他的生活方式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你会抽空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犒劳自己,而他可能是读几封读者来信,并且认真滴敲一段话表示感谢等,与他这就是放松这就是休息——虽然他也提过自己喜欢在热带岛屿生活,其实隐隐地觉得,如果不是这熙熙攘攘的生活,也许他也会是个并且能学好法语的人吧。

隆重推荐欧文·亚龙先生的书,除了早期讲团体心理治疗的书以外,本本都推荐(文首列举的),尤其是90年代以来的书。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