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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零嘴

我小时候很瘦,小学毕业那年体重69斤。外公说我是“吃零嘴的小猴子”,跟现在相比,那时候的小零食品种和数量是很匮乏的了。然而我现在却是胖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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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候,同学们都热衷的是校门口摊贩售卖的“麦芽糖”(如右图),3分钱可以买两个吧(具体价格已经不太清晰了差不多这个水平吧),下课之后,出校门就能看到,蜂拥而至的学生几乎将小摊贩淹没,吃到嘴里甜甜糯糯的,有一点儿粘牙,但不影响口感,着实是那时候吃得最多的零食了。

家里人收入高了些的时候,会喝2毛一瓶的橘子味汽水,口味跟北京人喝的北冰洋极其相似,我才可能那时候每个城市都有生产这样的汽水的厂家吧?能做到北冰洋这样的,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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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泡泡糖,3分钱一个,一厘米见宽,大约十厘米长的形状。大人们那时候警告我们说,千万别吞下去,吞下去会黏住肠子,就会死了哦。刚开始不会吹泡泡,嚼泡泡糖纯为了甜味,有一次不小心吞了下去,郁闷了一个下午,也不敢告诉大人,最后外公看不下去了,直接问我,我只好说了实情,估计老爷子当时背着我肯定笑了,只跟我说:“那想个办法让泡泡糖自己出来吧?”说完去厨房给我弄了一勺子菜油,让我吞了。后来我也没有什么不适,那次之后很久都不敢再吃泡泡糖了,初一的时候学校来了上海师范大学的实习老师们,我们班的是一个娇俏玲珑的生物老师,她周末时就会去买这个泡泡糖来,周一的时候悄悄地奖励给回答问题好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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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丽素这样的零食,小时候可是我们最爱的食物,当然价格那时候是很高的,属于奢侈零食类。那时候住在上海的大姨每次回来都会带,我就是悄悄地藏着,自己慢慢吃,偶尔会带个要好的同学几棵。

小时候我有个私藏的癖好:吃鱼油。家里总会备着鱼肝油,那种小颗粒的,每天我自己去拿一颗吃,到现在也喜欢吃,将外面的包裹咬碎了,油就流出来,蜜汁喜欢那个口感……后来上了五年级吧,就没再吃过。

那时候小学对面有一家浴室,门口有个小铺子,会卖煮的五香豆干以及其他类似豆制品,那家是在我们小学高年级时候才有的,买的不贵,味道很好!到现在我也爱吃豆制品,豆干儿,素鸡,豆腐丝等等。

因为母亲这边的姐姐哥哥们都在外地,他们年年会回来,尤其是外公在的时候。除了上海的姨妈还有个在杭州的姨妈,姨父是大她很多的一个老红军,抗战胜利70周年还拿了勋章的,只是那时候他已经病倒在床了,没能来北京。杭州姨妈最喜欢带的是肉干和各种松子糖。其实松子糖也是苏州特产吧?苏州有一个“津津”豆腐干是一切品牌中我最爱的,小时候5毛钱一个小的扁的纸盒包装(那时候倒是很环保),上海的姨妈回来的时候会带很多,可以吃一段时间。

有一年我生日,南京的大舅带回来一个奶油蛋糕。外公看了十分嫌弃,这个东西是什么?在我放学回来之前,外公把上面的那层奶油统统刮干净了,扔进了垃圾桶!!!我到家看到了罪案现场,当时就眼泪唰唰地,问外公为什么?他说:“那个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不准吃!”为此我气了三天!

外公似乎对这种从未听闻过的东西十分抵触,刚小学入学的时候,姨妈送给我一个嫩黄色的双肩书包,颜色特别嫩而且可爱的造型。外公也看不下去,直接给我拆了,做成了最普通的单肩书包,我当时的反应——好像就是瘪了瘪嘴吧,也没太多抗议,只在心里抱怨了一下。

后来上了中学,零食种类越来越多,零花钱也开始渐渐地多起来,能记住的零食反倒没有小时候的多了。

[小时候]青石板

我记忆里的青石板是隔壁弄堂的铺路石,是通往后院的台阶,是冰冷潮湿的,却也是记忆里最特别的。

南方潮湿,夏天雷雨前,你会看到大块的青石板上出汗般地很多小水珠凝结在表面,小时候我会一个人呆呆地研究青石板很久,然后跟大人说:“外公,石头出汗了。”每每这个时候,外公总是说:“要下大雨了。”他每次都是对的。

从家去学校毕竟的那条弄堂是典型的南方巷子,从家里往学校去的时候,左手边只有几个门,门都不大,唯一一家双开门的是第二家,深色的大门绝大部分时候总是紧闭着,唯有一次我经过的时候正好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得体的妇人出来,紧接着就关了门。外公说,那是城里的大户人家,自家的房子占了半个弄堂,只是解放后就都“交公”了。

青石板有一米宽30-50厘米高不等,铺在巷子里,雨季的时候上面会长青苔,走上去很滑腻,不小心就会摔,而摔在青石板上的鼻子的痛感,我到今天也能回忆起来,并不是眼冒金星,而是一种鼻子脱离了脑子的蒙圈感,然后才是痛觉,再然后才是眼泪哗哗地……

我家院子的青石板就只有从门口下来的两个台阶,整块的形状比较像矩形。妈妈说我还喜欢用手指去抠两块石板间的缝隙(?!),经常指甲里黑乎乎的,一边给我洗还要一边数落我,第二天我继续,可妈妈已经回去乡镇上班了,外公就帮我洗,但他从不数落我,只是问我,今天抠到什么宝贝了?

院子里也有几块不成形的小块的青石板,外公拿来堆了小花圃,里面种了一种浅绿色的不开花结果的植物,据说是能帮助缓解外婆的眼睛疲劳。

[小时候]早点铺

早点铺子就在我家的对门,很早很早,比我跟外公起的还早,他们就开工了,店铺门脸开的很大,灯火通明。

我和外公在门前刷牙时,我会时不时走神,看他们都在忙些什么。记不住他们都忙了什么,只记得在夜色还没褪去中的灯火十分鲜亮。

早点铺子是典型的南方餐食,油条会炸的脆脆的嚼起来才香,烧饼点着烤的香喷喷的,有甜咸两种口味,那时候小,自然最爱甜口,烧饼裹上刚炸好的脆油条,“咯呲”的声音听着就会很好吃,早饭能吃掉这么“一副”,顶一个早上都不会饿——当然到了初中时候,这也不顶用了,必须课间加餐:食堂做的最好吃的肉包子,5毛一个,几分钟抢完的那种!

除了烧饼油条,还有粢饭团,糯米蒸过之后象裹寿司似的裹上油条和白糖,卷起来捏紧了,再把裹布扯了,一个可爱的粢饭团就做好了,这个比烧饼油条还顶饿。外婆说,糯米的既有营养又能抗饿,下河挖泥的工人吃一个能管一上午。还有粢饭团做成咸口的,将白糖换成肉松或者榨菜的,但小时候似乎榨菜吃的少,肉松更是金贵东西了。KFC的饭团品控可能不太稳定,完全没有家乡粢饭团的味道啊。

他们家早点还有麻团和油老鼠,都是糯米粉制的,麻团是球状,外面有芝麻点缀,油老鼠是一种状似长烧饼,但没有芝麻和面,纯糯米和江米粉做的油炸小吃。

早点铺子基本上过了八点就没营业了,下午他们还会卖一种超级勾人的小吃:锅贴,我们家附近的锅贴跟北方的略有差异,没有那种透明象蕾丝的东西粘连着。小时候吃的都是类似煎饺,香味能穿过整条街的,店家还会在刚出锅的时候用锅铲轻敲锅沿,每每听到这个声音,我和外婆都坐不住了,但是外公却十分鄙视吃“小吃”的行为,认为除了三餐人不应该吃其他的东西。偶尔妈妈从工作的乡镇回来,趁外公睡着了,她去悄悄去买来我们三个女“孩子”一起吃,那时候买食物是需要粮票的,我们三个人吃二两,4毛钱10个锅贴,人间至味啊!偶尔也会因为偷懒第二天一早被外公发现用完的碗没有洗净,他会大声问:昨晚你们吃什么了?我们几个悄悄地交换眼神,谁也不答话,老人家也就作罢了。

除了对门这家铺子,桥坞往西就有一家全城为名的饭馆“开一天”,那时候下馆子不像现在这么稀松平常,外公是从来都不去的,偶尔经过的时候都不看一眼。外婆眼睛不好,从不出门。“开一天”一直开到今天依然红火,而且越来越火,回乡时还会约了同学或者带娃去吃早点。至于他们家那时候卖什么早点,我完全不知道了。

[小时候]老虎灶

老虎灶是个比较有年代感的词了。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江南小镇的某个桥坞,桥直通下来是镇子上最热闹的小街。

紧挨着桥的是一家杂货铺,卖些日杂用品,这家铺子前身是某个著名科学家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外公跟他有同窗情份;然后是一个住家,我不太记得那家住户是谁了,接着就是那家老虎灶,门脸只有三米宽吧,5个热水龙头,拧开就出开水。

老虎灶很早就开门了,南方冬日早晨五点左右,就看到昏黄的灯亮了,清早我跟外公在门边漱口,那时候外公认真刷牙,我也跟着凑热闹,我学着他的样子刷到一嘴沫,再一口吐掉,但总免不了会吞掉一些牙膏,我会问:“吃下去牙膏会不会死啊?”我不记得外公回答我什么了,应该是安慰的话吧?

外公是那个年代里极为少见的喜女不喜儿的男人,尤其喜爱孙辈里的女孩子,我的几个舅舅也会更加疼爱女儿(们)。

洗漱完毕了,天色尚早,外公带我一起去老虎灶打开水了。特别小的时候,他总让我离开水远一点,自己打好水再带我回去。其实就是20米的距离吧,对小时候的我而言却是“一段旅行”吧,每每都乐此不疲。

上了幼儿园之后,有一次跟着同学一起跑没影了,外公没接到我,十分着急,拿着家里的脸盆衣架出门“咣咣”地敲,满大街叫我小名,这阵仗吓到了原路返回的我,隐约记得当时的震惊,大大盖过了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大街的喜悦。心里盘算着,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那一刻我站在老虎灶旁边,我熟悉的人都是一脸“责备”地看着我吧?

那之后我再也没敢让他们担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