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销售员

这是一家办公大楼大堂里的星巴克,大多数人都是外卖带走一杯美式或者卡布奇诺之类的,偶尔有些自带杯子。

落座之后不过十几分钟,眼前走过一个穿着白色衬衣打着深色领带的中等身材男人,我会注意到他可能是因为他过于不合时宜的装扮,这间咖啡馆在外企大厦里,大多数人都是休闲装扮,他如此正式,还拎了个皮质的公文包,他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伸手紧了紧领带,将公文包小心地平放在自己腿上,双手按在包扣上提了一下,磁扣被提起,但他又松了手,又伸手松了松领带,复又将双手放到包扣上,这次提起了磁扣打开了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小份文件大约5-6张纸那么后,文件一角大了订书钉,上面还有一张名片。

他将文件端正地放在公文包上,双手似乎护着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十几秒之后,似乎在念念有词,咖啡馆里的所有的聊天吵架和磨豆的声音都被他调成了静音模式。从我眼前的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杯看过去,水雾间他整个人颇有些气场。

不过三分钟,他将文件放回公文包里,双手扣上磁扣,伸手再次调整了一下领带的松紧,他起身提着公文包,往大楼里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在今天放晴的大太阳底下,我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伴

也不记得是哪一天开始,便不用闹钟也能准时在天微微亮的时候醒来。

整个屋子安静极了,仿佛没有人住。

老伴的那张照片挂在墙上,他微笑的看着我,心里觉得暖了些,“没有你跟我拌嘴的二十四小时变长了。”

他已经走了快一年了,我渐渐地习惯跟自己说话,邻居劝我养条狗,我怕自己去得比它还早。

一个人吃饭很简单,炒一个菜可以吃两天。偶尔孩子回来,我会多准备几个,但他们闹哄哄回来之后又都回去了,剩下的菜又能吃好几天,冬天还好,夏天就不得不浪费掉了。

他在的时候,我们一天炒两个菜都能吃了,晚上一起去散步,聊天,说以前的事情,上年纪了才觉察以前的事情一件都没忘了,谁说上年纪了记性就不好的?我只是会不记得早饭吃的什么,或者偶尔不记得炉子上煮了东西而已。

白天除了看电视,偶尔看看书,孩子买了一个高科技的读书机器,不知道如何摆弄,被丢一边,我还是喜欢翻着书页读书;近来小孙孙迷上了一个跟读书机器似的东西,对着比划很久也不厌烦,他还来教我怎么玩,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还是让他玩了。

孩子们都忙,他们忙着我也安心着。有一天我走了,他们都能好好滴自己照顾自己。

我想也该走了,有了你我就再也不会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了。

暗恋

如果我是一顆細小的鐵屑,他就是那個巨大的磁鐵,被他吸引回來是我的宿命,我無法逃避,更不願逃避;又或者我從來沒有離開過。

電郵裡說:二十年聚會,我等你。

席間,觥籌交錯,笑聲連連。

他舉杯到我身邊,像我記憶中的一樣,不仔細看不到他鬢角的幾根白髮。“這麼多年,你就忍心不聯繫我嗎?”

我不好意思地低了頭,二十年前我以為你不知道,二十年後我不知道你知道。

散席的路上,你在我身邊走著,“走在你身邊還像二十年前,你身上總有一種香味。”

多麼拙劣的套辭?“是嗎?你什麼時候走在我身邊過?”

“你身邊這個距離的標準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地變小了。”

我停下了腳步,他還在往前走,只是慢了很多。“你知道的,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的!”

我還在原地,他也站住了腳步。“可這最美好的二十年青春,我們天各一方。”說完,他低了頭。

“時間過去了,就不能回頭!”我乾巴巴地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轉身走了回來,“你還願意這麼一直走下去嗎,跟我一起?”

“我們錯過了最美好的那些年。”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我們還有剩下所有的時間。”

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學校門口。他還是那個俊俏的少年,我還是那個懵懂的少女,我們笑著鬧著,以為一輩子都可以這麼在一起,但原來我們注定要錯過那些最美好的年華。

滾梯

出了地鐵門,像是進了桑拿房,地頭快步走著。

剛踏上滾梯,前面的一位男士往後看了一眼,我回頭,他在看沒有上電梯的那個人。

漸漸地上行電梯被天花板遮住了,他便彎了腰,還在看那個沒有上來的女人。

他穿得乾淨整齊,雖已到中年,簡單的休閒中露著一絲貴氣,滾梯上依然只有我和他。

他已經到了盡頭,沒有繼續往前走,只是默默地,想要裝作沒事似的站到了旁邊繼續“看著”她。

我不認回頭,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分明看到他的眼眶紅了,他用手輕輕地撫過。

滾梯間裡只聽到金屬和橡膠摩擦時偶爾發出的“吱吱”聲。

我快步走了出去。

八戒和悟空

自从报纸上说了行人过马路也得严格遵守红绿灯,主人带我出去遛弯,等灯的时候总会嘴里嘟囔些什么。

离主人不远的地方是每天都会来的那个买烤面筋的,为了能在穿制服的来的时候顺利遁走,他的家当从推车升级成了电动三轮车,那种跑起来没有声音却非常快的东西。主人从来不在这个摊留恋,我倒是蛮喜欢孜然和辣椒被一起烤着的味道。

灯绿了,主人牵着我继续走。

路口这边有个卖肉夹馍的,主人喜欢吃这个。可主人从来不给我吃一口,但主人也从来不吝啬给我买好的狗罐头,所以我就忍了。

这边热闹多了。孩子大人都一起,地摊主和顾客之间讨价还价。卖植物的那个帅哥最近喜欢跟他旁边卖人字拖的胖丫头搭话;卖手机壳贴膜的是个瘦到脸上只剩下两只眼睛的壮年男人,每次他鼓起腮帮子对着手机吹气的时候我就想到隔壁那家叫“猪八戒”的斗牛犬,不过他比斗牛犬瘦太多;卖儿童玩具的那个大姐,总是更多时候看着自己的孩子而不是货物和招呼顾客;最近新来了一个卖佛珠串的已经秃顶的男人,他显得很有城府地坐在那个马扎上,手里盘着一串珠子,总让我联想到“猪八戒”告诉我他便秘了的事情,他极少主动招揽客户,可能是手里的珠子给了他不一样的力量吧?他只是偶尔回答一下顾客的问题,价格似乎也让人很不高兴,因为这么几天下来,他的摊还是老样子什么也没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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