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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纸条

那天早晨,夏日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铺在甬道上,她突然就忆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她当时是如何有勇气将那张纸条传给他的?

那时的他是所有女孩眼中的焦点,身为副班长的他聪明,能干,又是运动健将,几乎要完美无瑕了。她并不懂这些,只是感到了自己的眼睛总会不知不觉地就被他牵着走。每每看着他的时候,会想如果他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回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惟一一次他对她的注视有回应的一次,他回头却没有对上她的目光,她想是注视他的人太多,他根本无从对焦。

渐渐地他的目光有了焦点,她看到了那个焦点。那是她的好友,是她的好玩伴,她们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她有时尽量刻意回避他们的对视,有一次,她撞见了,他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依然可以让她脸红心跳,那么热烈的目光,她那么渴望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她渐渐地少跟他们一起。 Continue Reading »

分手

已经好几个星期没他的消息了,没有电话,微信,朋友圈消息也一直不更新。

距离上次冷战也已经好几个星期了,顾韵仔细回忆他们冷战的原因,仿佛还是那些一开始就会让他们产生分歧的事情,比如东西到底是不是要用完了就放回原位;比如到底要不要请小时工打扫卫生;再比如旧了的三年都没有再用过的东西是不是要扔掉……

在一起这些年,他们积攒最多的不是甜蜜的回忆而是储物间里越来越多的杂物——不可能再用的杂物,顾韵几次提出来要清理掉,但他变着法子没同意。

顾韵很认真很细心地呵护着这段感情,她一般都是那个吵架后第一个给对方台阶下来的,她不太懂得如何用一些别的姑娘会用的手段去“驾驭”这个男人,也许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不需要用这些手段就能相知相守的那个人,而她认为他正是自己的那个人。

这次他被外派半年,即将回来的时候,他们之间这场延续了几个星期的冷战还在继续着,她突然就不想再继续这样了,有点累,有点倦,她抱着手机,不断地刷新微博微信,“叮”~ 有更新!她立刻打开看,却是管理员发来的新增粉丝消息,那个几个无序组合的字母和数字,她根本没在意。

狠狠地将手机扔在了被子上,她仰面呈“大”字状地躺在床上。手指触摸到的棉被,这套床上用品是和他一起去买的,虽然时间用得久了,但触感柔软贴肤,原先的藏蓝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顾韵越来越喜欢这个颜色,她曾经趴在床上用她黄莺般的声音问他,自己漂亮不漂亮?得到的回答是,两人腻在床上一整个下午都没下地,也没睡觉。

他终于还是在几天后回来了,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连“你好”都没有说。

“我们分手吧!”他说。

顾韵胡乱地不知道怎么接话,仿佛在最近的某一个梦里她见到过这个场景,当时就没想到要怎么回答,现在更加没有结果。她一手摸着自己裙角的某个线头来回拨弄着,另一只手捋了捋鬓角的头发,风轻轻地吹过,在她脸上轻抚着那几滴已经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她笑着,“嗯,好,都随你!”

他接着说:“我会去拿走我的东西,你——多保重!”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还在他刚才说话的气氛里,原来他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冷淡。

本已离去的他复又回来,带着某种怒气地看着她:“你——你能不能有点悲喜?我跟你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我要分手了你还是这样,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嗯??”

“我……”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可他——

他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去回答,他看到了她几乎无动于衷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颓然地走了。

留她在原地,泪珠已干。

老伴

也不记得是哪一天开始,便不用闹钟也能准时在天微微亮的时候醒来。

整个屋子安静极了,仿佛没有人住。

老伴的那张照片挂在墙上,他微笑的看着我,心里觉得暖了些,“没有你跟我拌嘴的二十四小时变长了。”

他已经走了快一年了,我渐渐地习惯跟自己说话,邻居劝我养条狗,我怕自己去得比它还早。

一个人吃饭很简单,炒一个菜可以吃两天。偶尔孩子回来,我会多准备几个,但他们闹哄哄回来之后又都回去了,剩下的菜又能吃好几天,冬天还好,夏天就不得不浪费掉了。

他在的时候,我们一天炒两个菜都能吃了,晚上一起去散步,聊天,说以前的事情,上年纪了才觉察以前的事情一件都没忘了,谁说上年纪了记性就不好的?我只是会不记得早饭吃的什么,或者偶尔不记得炉子上煮了东西而已。

白天除了看电视,偶尔看看书,孩子买了一个高科技的读书机器,不知道如何摆弄,被丢一边,我还是喜欢翻着书页读书;近来小孙孙迷上了一个跟读书机器似的东西,对着比划很久也不厌烦,他还来教我怎么玩,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还是让他玩了。

孩子们都忙,他们忙着我也安心着。有一天我走了,他们都能好好滴自己照顾自己。

我想也该走了,有了你我就再也不会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了。

暗恋

如果我是一顆細小的鐵屑,他就是那個巨大的磁鐵,被他吸引回來是我的宿命,我無法逃避,更不願逃避;又或者我從來沒有離開過。

電郵裡說:二十年聚會,我等你。

席間,觥籌交錯,笑聲連連。

他舉杯到我身邊,像我記憶中的一樣,不仔細看不到他鬢角的幾根白髮。“這麼多年,你就忍心不聯繫我嗎?”

我不好意思地低了頭,二十年前我以為你不知道,二十年後我不知道你知道。

散席的路上,你在我身邊走著,“走在你身邊還像二十年前,你身上總有一種香味。”

多麼拙劣的套辭?“是嗎?你什麼時候走在我身邊過?”

“你身邊這個距離的標準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地變小了。”

我停下了腳步,他還在往前走,只是慢了很多。“你知道的,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的!”

我還在原地,他也站住了腳步。“可這最美好的二十年青春,我們天各一方。”說完,他低了頭。

“時間過去了,就不能回頭!”我乾巴巴地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轉身走了回來,“你還願意這麼一直走下去嗎,跟我一起?”

“我們錯過了最美好的那些年。”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我們還有剩下所有的時間。”

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學校門口。他還是那個俊俏的少年,我還是那個懵懂的少女,我們笑著鬧著,以為一輩子都可以這麼在一起,但原來我們注定要錯過那些最美好的年華。

滚梯

出了地鐵門,像是進了桑拿房,地頭快步走著。

剛踏上滾梯,前面的一位男士往後看了一眼,我回頭,他在看沒有上電梯的那個人。

漸漸地上行電梯被天花板遮住了,他便彎了腰,還在看那個沒有上來的女人。

他穿得乾淨整齊,雖已到中年,簡單的休閒中露著一絲貴氣,滾梯上依然只有我和他。

他已經到了盡頭,沒有繼續往前走,只是默默地,想要裝作沒事似的站到了旁邊繼續“看著”她。

我不認回頭,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分明看到他的眼眶紅了,他用手輕輕地撫過。

滾梯間裡只聽到金屬和橡膠摩擦時偶爾發出的“吱吱”聲。

我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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