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归档:2018年01月

《人性的枷锁》书摘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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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第一次看毛姆的作品,但这一部却跟别的不一样,也许是倾注了太多作者本人的经历。作者曾经一度将初稿搁置一边,但文中的人物仿佛不甘心般时时会出现在作者的梦中,当文章终于经过修改后发表了,他也仿佛感到其中人物一个个地都安息了。

除了主人公外,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米尔德里徳。她与主人公菲利普的屡次“交手”,均以菲利普“破财”告一段落,菲利普对她的“爱情”,即便到文末也没有消失,最严重的倒数第二次“交手”结尾,她用尽一切手段,菲利普的小屋子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而她带着和自己的丈夫所生的孩子身无分文离开了菲利普。总以为,这下菲利普总该接受教训了吧?可最后一次见到她时,他依然不能抑制地要关心她,同时又憎恶她的不自尊自爱始终活在过去,没有任何进步。仗着“爱”毫无道理,米尔德里徳一次次地将菲利普“操纵”在手里,这个男人几乎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她坦然接受菲利普的每一次经济支持和心灵的慰藉,没有感恩;菲利普对她的爱情消失了,种种手段也不能让爱情回来时,她便恼羞成怒地毁了曾经无条件帮助她的菲利普的所有东西(好在留了几件衣服),菲利普一度衣不蔽体,露宿街头。其实除了菲利普还爱着她的时候,其他情况下所有菲利普的爱都可以用“仁慈”来解释,而米尔德里徳对这种“仁慈”接受得并不坦然,生活逼着她只能接受,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反弹,这反弹与其说是针对菲利普的,不如说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反抗,但终究她无法继续接受,终究米尔德里徳也是个骄傲的人吧。

另一个人物,便是海沃德。这个人物每天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谎言”来当作“真诚”,“他在撒谎,却不知道自己撒谎;……”“他真诚滴错把自己的肉欲当作浪漫的恋情,错把自己的优柔寡断视为艺术家的气质,还错把自己的无所事事看成哲人的超然物外……”“他不懂得在人生的旅途上,非得越过一大片干旱贫瘠、地形险恶的荒野,才能跨入活生生的现实世界。”读着读着,仿佛作者将读者的那一层谎言也揭开了,赤裸裸地面对一个如同海沃德一样的自己,你敢吗?这个集体被媒体催眠的时代,有几人清醒?

对艺术,对贫穷,对爱情,对生活以及人生,通过主人公的经历,都有非常详细的描述,常常看着看着内心不断地为作者点头称是。

一段关于青春的说法,是献给海沃德的,但也想用来结尾:

所谓“青春多幸福”的说法,不过是一种幻觉,是青春已逝的人们的一种幻觉;而年轻人知道自己是不行的,因为他们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全是从外部灌输到他们头脑里去的,每当他们同实际接触时,他们总是碰的头破血流。看来,他们似乎成了一场共谋的牺牲品,因为他们所读过的书籍(由于经过必然的淘汰,留存下来的都是尽善至美的),还有长辈之间的交谈(他们是透过健忘的玫瑰色烟雾来回首往事的),都为他们开拓了一个虚假的生活前景。年轻人得靠自己去发现,过去念过的书,过去听到过的话,全都是谎言,谎言,谎言;而每一次的发现,又无异于往那具已被钉在生活十字架上的身躯在打入一根钉子。

善恶自辩

昨天偶遇在“单向空间”做分享会的《鸠摩罗什》作者,我是半道加入,只得在后排站着,除了与一起分享的几位大咖们聊到了那段历史,他提到了近期热议的一部电影,他持自己的观点,认为片子对“善”的处理不够,也即善并没有被张扬,反而是恶的人倒是活得津津有味。讨论的时候有人表示疑惑,“现在的事实就是作恶的反而可能幸福地生活,善良的人很可能过的不如他们。”

观影时,我并没有想到“善”或者“恶”的问题,只是透过镜头在看导演眼中的那个时代以及那个时代下的人们的“爱恨情仇”,为主人公的遭遇感叹。

《鸠摩罗什》的作者是位看上去五十多的男子,并未明显秃顶,就那部电影他特别认真滴提出了“善与恶”的问题。只能说那个时代下善与恶都被解读成了另一个模样,那个时代下的人可能本身就是“惊恐”的,惊恐于不知明天什么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以及亲人身上,是否会被逼迫要于至亲划清界限,是否会被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砸下来从此命运改写……在这样的氛围中,来谈善与恶,岂不有些奢侈了。不评价不参与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据说原著里对恶和善是有明确的“福报”的,王小波的作品里并不难发现善与恶。

作者分享到了自己写到鸠摩罗什第一次破戒时,搁笔了近半年。他到处收集史实资料,发现很多法门中人对他的破戒多为唾骂与不齿,认为他破坏了佛门中人的美好德行和名声;而多数居士或者红尘中人却认为他破戒正说明了他生而为人尚未丢失人性。不过作者显然是认为鸠摩罗什到底还是个人,于是拿了地藏王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来佐证,他道:“佛有很多分身,也许会化身为普通人,甚至乞丐,妓女,盗匪等等用自己来教化众生,反而是所谓“高高在上”的我们是需要被教化的那一拨。”

也许我们都太适应网络时代的各种“高速”,快速提交快速获得答案/结果,但实际上很多事情尤其关于人心的,也不是那么快就有结果,所谓真相也不过是一部分人的真相,就像僧侣们会执着于鸠摩罗什破戒的事而我们会在意所住所行所食所穿的高下一般,谁又知道鸠摩罗什即便破戒也依然可以翻译出那么多的佛经,谁又知道自己百年以后,到底“葬侬知是谁”呢?

成为欧文·亚龙

“Becoming Myself”是欧文·亚龙先生最新的一本书,出版于2017年10月,副标题是:一位心理治疗师的回忆录。

作为一名治疗师作为一个团体治疗法的先驱者创始人,他这一辈子都在“帮助别人”,与很多人“心灵相通”。他也是一位成功的作家,《当尼采哭泣》《爱情刽子手》《给治疗师的礼物》《斯宾诺莎问题》《妈妈及生命的意义》等等一系列作品,将他推到了世界的“舞台”。他的小说有完全创作的角色也有历史上的角色,为了写书,他做很多功课,泡图书馆,甚至与妻子“躲”到某个热带岛屿不受打扰的全身心写作。

但书里的亚龙似乎更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治疗师或者小说家。他的童年有快乐也有痛苦,甚至还有作为移民遇到的文化冲突,有青少年时期的种种困惑,甚至也有他被自己的来访者吸引的细节,但是他能保持自己的职业态度和操守。直到今天85岁高龄的他已经开始渐渐遗忘了很多来访者的面容和他们带来的“故事”,“遗忘”成了他整本书的一个关键词,他甚至忘了自己多年前写下的书,兴致勃勃地从头读起,完全不记得结局和过程,他笑称,遗忘的一个好处是,以前你喜欢的小说你可以重新读一遍,真正的重新读一遍。

另一个关键词,我想应该是死亡焦虑了。他是为数不多的组织面对死亡焦虑的团体治疗的治疗师,大多数人不愿提及死亡,可能是因为这是大家不可逃避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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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继续写这一篇已是翌日,可能也是我下意识地不想讨论“死亡焦虑”吧,那就跳过这一段吧。

通勤路上在看讨论艾里希·弗洛姆的理论著作的书,正好读到了讨论他的《占有还是存在》的,突然觉得,亚龙先生也是个期望将事情做到完美的人吗?这样不停歇的工作研究,是他的生活方式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你会抽空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犒劳自己,而他可能是读几封读者来信,并且认真滴敲一段话表示感谢等,与他这就是放松这就是休息——虽然他也提过自己喜欢在热带岛屿生活,其实隐隐地觉得,如果不是这熙熙攘攘的生活,也许他也会是个并且能学好法语的人吧。

隆重推荐欧文·亚龙先生的书,除了早期讲团体心理治疗的书以外,本本都推荐(文首列举的),尤其是90年代以来的书。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