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深情到底错付了

梁久久抱着夏凉被来敲门,我正好在刷牙,满口沫地开门,被她略有些怪异的表情给惊住了。

她不由分说,夺门而入,又随手关上了门。我拿出牙刷,一脸讶异地看着她。

她将被子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借沙发睡一晚!”

我也不管一嘴的牙膏沫了,“你家相公不是来了吗?”

他们俩曾经弄得动静太大,遭到了隔壁邻居——我的强烈抗议,现在竟然要来借沙发?!

我等着她给我个答案,她倒好,竟然蒙到了被子里,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这么一来这件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吧?我赶紧漱口洗脸,温情地过来准备套出点话来,以表示作为邻居和同事的关怀。

我试图揭开她的被子,不过她抵死不从地拽着不让,我只能在沙发旁边坐下来,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说:“上周就说要分手了,结果这周又来了,他也没地方去,我也不想又陷进去……”

显然这不是整个故事内容,我又问:“你不会不开门啊,亲?”

“他那样在门口,我——我下不去手啊,我……”久久露出了一双还有些发红的眼睛。

“那就别分手了啊!”照她这个样子,分手真的是个谜啊。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了,我不想要一个不在乎我的男人啊!”她又露出了鼻子,抽泣似的吸了两下鼻子。“可是——可是我还在乎他啊……又不想被他看轻了……所以来借宿啊……”

我起身拍了拍她的脑门,“借宿没问题,明天跟他好好谈谈,既然都来了说明还是在意你的吧?这个世界完美的男人只存在于小说里,只要瑕不掩瑜,给个机会。”

她终于露出了嘴巴,将被子拉到了脖颈下面,露出白皙的锁骨以及那根小巧的颈链,“可是——我就想要一个可以一直一直在乎我的人,难道我不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吗?”

难道不能有这样一个人吗?一如刚相识般的尊重,刚倾心般的热爱,刚相恋般的呵护而已。那个曾经将我视为春风里的桃花的爱人,怎么还没经过岁月的洗练就已经视我为夏日田野里的狗尾巴草?还是说这种快餐式的社会缩短了关系的“老化”和“厌倦”周期?虽然我自己并不是个遇一人白首类型的,但亲密关系的“厌倦”来得太快,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可是既然他又回来了,你也不再听他说说?”

她一边玩着手指节一边摇头。

第二天醒来,不见久久的身影,忽听得外面有动静,久久的声音传来:“李向阳,我TM怎么认识了你这个极品渣!”然后是她的哭声,然后她跑过来的声音,她无辜的脸充满了愤怒,“芳姐,他——他卷走了我的电脑和iPad!还给我留个条,说这两样当做青春损失费!”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了也并不是厌倦,他根本就是个渣男,他们在乎的永远只是自己而已。

那个喝醉的夜晚挡不住我们的步伐

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江云的宿舍还亮着灯,她很少这么晚睡,尤其是在周日晚上。

我过去敲门,她很快来应门,就着昏黄到了极致的楼道灯,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以及傻乎乎的笑脸以及扑面而来的酒气,这妞儿终于还是把自己弄醉了。

醉是醉了,但看着脚步倒还稳妥。她的房间一如既往地整齐又简洁的风格,只是床头小书桌上多了一瓶红酒和半杯红酒,她眼神迷离地看了我,“呵呵”笑了一下,“回来的路上在超市看到的,我挑了最贵的一种。你——要不要?”自顾自地拿起来酒瓶对着喝了一口,“真TM难喝!”我挑了挑眉,她从不说脏话的。

“你说——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我那么拼命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难道都还不够吗?他还是要出去找别的女人,跟他们花天酒地……”她捂着脸大声地哭了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我伸手抱住了她,轻抚她的肩膀。不善安慰人的我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既不煞风景又能提点到她,只能端起了酒杯,也一饮而尽,靠,真TM难喝!我不禁嘟囔了一句:“这东西也能卖这么贵?”

“他总是这样,每当我前进一步他就退后一步,我退后了他又会跟上来……我觉得自己已经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恨不得低到泥土里了,他怎么还是那么模糊看不清?”

是的是的,当我们不遗余力地想要“讨好”一个人想要留住一个人的时候,声音是噤若寒蝉的,行动是谨小慎微的,身姿是卑躬屈膝的,如果这时候给自己画一幅像,必然是低着头,曲着膝,双手往上托举着什么。

她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因为喝的急了所以呛得咳嗽了几声。她眼睛已经有些红肿了,我一边想要让她纵情地喝一回,也许醒了她就能看清这个他不过是个渣男,根本不值得她这样;一边又担心她这样喝会伤了自己的身体。

在我准备去倒茶的时候,她突然又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今天在去的路上至少两个人跟我搭讪,其中一个还很帅啊!他还给我留电话了!”说着就开始翻包,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初他也是这么跟我搭讪才认识的啊,一开始他还骗我是校工……”她开始巴拉巴拉地说起了自己跟那个渣男的认识和恋爱,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反反复复直到天快要亮了。

三年以后,一次聚会江云才悄声跟我说:“那晚是我唯一一次真正的醉了。但是醉了又如何?醒来之后生活还是一样继续,并不因你的一次撒娇似的买醉就会为你重写剧本,生活的步伐依旧无情依旧惨淡依旧我行我素。”她举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一颗硕大的钻戒闪耀着,“我们还会爱上人或被人爱,但那一次用尽了全力,之后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力气了。”

多年以后,我在杂志上看到了已经成为“成功人士”的渣男专访。最后被记者问到:有没有过喜欢的人?他的话让我颇玩味了一番,他说:“当然有过,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以为爱她就要给她最好的,以为只有自己足够好了才能跟她站在一起,但其实有时候她们要的也许并不是我们以为的这些。而当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了的时候,却早就过了那个时候,那个最好的时候……”

“渣男”的婚礼上,江云没有出现,新娘子很温婉,也许是心理作祟,渣男似乎并不那么春风得意,说“我愿意”的时候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落寞仿佛坐在十排以外的我也都能感觉得到。江云这时发来一个微信:“替我祝福他吧!我看到你留给我的杂志了。”

小纸条

那天早晨,夏日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铺在甬道上,她突然就忆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她当时是如何有勇气将那张纸条传给他的?

那时的他是所有女孩眼中的焦点,身为副班长的他聪明,能干,又是运动健将,几乎要完美无瑕了。她并不懂这些,只是感到了自己的眼睛总会不知不觉地就被他牵着走。每每看着他的时候,会想如果他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回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惟一一次他对她的注视有回应的一次,他回头却没有对上她的目光,她想是注视他的人太多,他根本无从对焦。

渐渐地他的目光有了焦点,她看到了那个焦点。那是她的好友,是她的好玩伴,她们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她有时尽量刻意回避他们的对视,有一次,她撞见了,他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依然可以让她脸红心跳,那么热烈的目光,她那么渴望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她渐渐地少跟他们一起。 继续阅读“小纸条”

分手

已经好几个星期没他的消息了,没有电话,微信,朋友圈消息也一直不更新。

距离上次冷战也已经好几个星期了,顾韵仔细回忆他们冷战的原因,仿佛还是那些一开始就会让他们产生分歧的事情,比如东西到底是不是要用完了就放回原位;比如到底要不要请小时工打扫卫生;再比如旧了的三年都没有再用过的东西是不是要扔掉……

在一起这些年,他们积攒最多的不是甜蜜的回忆而是储物间里越来越多的杂物——不可能再用的杂物,顾韵几次提出来要清理掉,但他变着法子没同意。

顾韵很认真很细心地呵护着这段感情,她一般都是那个吵架后第一个给对方台阶下来的,她不太懂得如何用一些别的姑娘会用的手段去“驾驭”这个男人,也许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不需要用这些手段就能相知相守的那个人,而她认为他正是自己的那个人。

这次他被外派半年,即将回来的时候,他们之间这场延续了几个星期的冷战还在继续着,她突然就不想再继续这样了,有点累,有点倦,她抱着手机,不断地刷新微博微信,“叮”~ 有更新!她立刻打开看,却是管理员发来的新增粉丝消息,那个几个无序组合的字母和数字,她根本没在意。

狠狠地将手机扔在了被子上,她仰面呈“大”字状地躺在床上。手指触摸到的棉被,这套床上用品是和他一起去买的,虽然时间用得久了,但触感柔软贴肤,原先的藏蓝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顾韵越来越喜欢这个颜色,她曾经趴在床上用她黄莺般的声音问他,自己漂亮不漂亮?得到的回答是,两人腻在床上一整个下午都没下地,也没睡觉。

他终于还是在几天后回来了,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连“你好”都没有说。

“我们分手吧!”他说。

顾韵胡乱地不知道怎么接话,仿佛在最近的某一个梦里她见到过这个场景,当时就没想到要怎么回答,现在更加没有结果。她一手摸着自己裙角的某个线头来回拨弄着,另一只手捋了捋鬓角的头发,风轻轻地吹过,在她脸上轻抚着那几滴已经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她笑着,“嗯,好,都随你!”

他接着说:“我会去拿走我的东西,你——多保重!”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还在他刚才说话的气氛里,原来他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冷淡。

本已离去的他复又回来,带着某种怒气地看着她:“你——你能不能有点悲喜?我跟你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我要分手了你还是这样,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嗯??”

“我……”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可他——

他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去回答,他看到了她几乎无动于衷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颓然地走了。

留她在原地,泪珠已干。

老伴

也不记得是哪一天开始,便不用闹钟也能准时在天微微亮的时候醒来。

整个屋子安静极了,仿佛没有人住。

老伴的那张照片挂在墙上,他微笑的看着我,心里觉得暖了些,“没有你跟我拌嘴的二十四小时变长了。”

他已经走了快一年了,我渐渐地习惯跟自己说话,邻居劝我养条狗,我怕自己去得比它还早。

一个人吃饭很简单,炒一个菜可以吃两天。偶尔孩子回来,我会多准备几个,但他们闹哄哄回来之后又都回去了,剩下的菜又能吃好几天,冬天还好,夏天就不得不浪费掉了。

他在的时候,我们一天炒两个菜都能吃了,晚上一起去散步,聊天,说以前的事情,上年纪了才觉察以前的事情一件都没忘了,谁说上年纪了记性就不好的?我只是会不记得早饭吃的什么,或者偶尔不记得炉子上煮了东西而已。

白天除了看电视,偶尔看看书,孩子买了一个高科技的读书机器,不知道如何摆弄,被丢一边,我还是喜欢翻着书页读书;近来小孙孙迷上了一个跟读书机器似的东西,对着比划很久也不厌烦,他还来教我怎么玩,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还是让他玩了。

孩子们都忙,他们忙着我也安心着。有一天我走了,他们都能好好滴自己照顾自己。

我想也该走了,有了你我就再也不会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了。